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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咯克王国终极审判

浏览次数:103 时间:2019-10-25

{一}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呆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左右几乎全白的密闭房间,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雪白的地板。整个房间除了我身下的单人床之外,没有任何家具。
这是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捂着脑袋,努力回想之前的事情。就在这时,虚空之中传来了一个神秘的声音。
“方其,忏悔吧。”
声音低沉而清醇,好听地像某种乐器,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是的,我就是方其,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大二学生,一个业余推理小说写手。
说实话,我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方其虽不说顶天立地,但至少光明磊落。短短二十载人生之中,除却一场高烧将我八岁到十八岁的记忆全部烧没了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有其他什么事情值得我如此郑重地去忏悔了。
莫非是我丢失记忆的十年里曾经做过什么罪恶滔天的事情?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把我困在这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开口问道:“你想让我忏悔,至少也得让我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啊?”
“哈哈,你竟然连自己曾经杀过人都忘记了,”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也罢,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话音刚落,白光乍起,我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挡在眼前,同时竖起耳朵留意周围的声音。然而,遗憾的是,我并没有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约莫过了几分钟,直觉周围光线不再那样强烈,我才敢微微睁开眼。
巨大的书架,微蓝推拉玻璃窗,有些开裂的墙壁,木质的房门,靠墙的单人床。
这,这是哪里啊?几分钟之前我不是还呆在那个神秘的房间里吗?
扫视一周,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门的铁质门把上,咬咬牙,我将手搭上门把,准备推门离开。然而令我诧异的是,我的手才刚刚碰到门把,身体竟然如同游魂一般直接穿过木门,来到了大厅!
心下大惊,然而我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便瞥到大厅里满目的血红。
昏暗的大厅中,有一对男女。女的倚靠墙壁,双眼微阖,满脸血污,浑身刀伤。胸口和腹部血红一片,至少被刺了十来刀。然而,这些伤口并不致命,真正的致命伤应该是她的脖子上的刀伤。我扫了一眼,她应该是被人割喉致死的。
我走进几步,看向女尸脚边俯卧在地的棕发青年。青年的脑袋枕在左手手臂上,左手手背血肉模糊。我摇了摇头,这么严重的伤,这左手八成是废了。
目光下移,我便瞧见青年右手里握着的蝴蝶刀。蝴蝶刀的刀身像是被血水浸染了番,连同刀柄都血迹斑斑。我蹲下身子看了眼女尸身上的伤痕,粗略估计,这把蝴蝶刀大概就是凶器了。
如此看来,这起凶案已经一目了然了。青年和女人一言不合动了手,争执中,女人持刀刺伤了青年左手,青年被激怒,反手从女人手里抢过刀子杀了她。
等等,我记得,神秘人说,我杀了人?难道……
我急忙蹲下身子探查青年的容貌。然而不给力的是,我的手又一次穿过了青年的身体。无奈之下,我只好趴在地上,压低身体,这才看清了青年的样貌。
青年肤色白皙,额角和嘴角都有淤青,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虽然右眼镜片已经破碎,可还是掩不住眉目的清俊。
我的心彻底凉了,这个青年居然真的是我!
咯克王国终极审判 。难道我已经死了?
心里一个咯噔,我突然想起,圣经里曾经记载说,人死了以后,灵魂要等待审判复活。
难道之前的那个纯白的房间其实是我灵魂的候审室?那个神秘人其实是上帝?
那么,这个女人是谁?我为什么要杀她?我后来又是怎么死的?
脑子高速地转动,突然地上传来的一声闷哼将我拉回了现实。
压下心中的恐慌,我循声望去,只见倒在地上的“我”剑眉轻蹙,睫羽微颤,努力几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轻轻舒了一口气,莫名有了种死而复生的侥幸感。
既然我没死,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这个女人是谁?我又为什么要杀她?
“紫铃!”
咯克王国终极审判 。打断我思考的,是“我”悲戚的叫嚷。我看到原本倒在地上的自己一把将手中的蝴蝶刀摔在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到女尸身边,撕心裂肺地喊道:“紫玲!”
谭紫铃!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时间难以置信,那具女尸是谭紫铃?怎么会是谭紫铃!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闭上眼睛,不顾脑子里刀搅般的疼痛,疯狂地想要立刻想起被我遗忘的所有事情。
“轰”的一声巨响,防盗大门一下子从外面被踢开,阳光照进屋里,我看到几个背着阳光持枪而立的警察一个个穿过我的身体,向“我”奔去,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老的警官,奇怪的是,我竟然对他有印象。他的名字好像叫周平。
“不许动!举起手来!”
“方其,现在以谋杀谭紫铃的罪名,对你进行逮捕!”
我转过身子,看着被隐藏在黑暗里的“我”慢慢地后退,拼命地解释自己不是凶手,却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我看着满脸悲恸的“我”破窗而出,从二楼跳下,最终摔在了坚实的水泥地上,鲜血一点一滴地染红了地面。
而我,从头到尾却只能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做不了。门外邻居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传入我的耳朵。
“啧啧啧,真可怕!”
“就是啊,紫铃那么好的孩子啊,怎么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男朋友啊……”
心里莫名地烦躁,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我急忙深吸几口气,终于平复了心情。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真相才是正解。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第一次体会到了游魂状态的好处,尽管现场遍地都是警察,却没有一个人看得到我,自然,也没有人能阻止得了我。
我拉起裤脚,蹲在了紫铃旁边。作为一个推理小说写手,尽管曾经在脑海中构想过无数尸体的死状,然而理想和现实终究不同,这样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真实的尸体,我还是有些腿软。
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我逼着自己将所有的精力用于观察和思考上。在仔细琢磨了番紫铃脖颈上的致命伤后,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可以确定,我不是凶手。
我清楚地看到,紫铃喉部的伤口,左边较深,伤口整齐,像是下刀处,右侧较浅,伤口细长,像是收刀处,也就是说,凶手在割她喉的时候,是从脖子左边划向右边的。
那么这样就有两种可能性,一种,凶手割她喉咙的时候,和她面对面,那么便是从右往左划刀;另一种,凶手割喉的时候,站在她的身后,那么便是从左往右划。
倘若我是凶手,鉴于我俩身上的伤口,不难猜测,在她死之前,我曾经和她有过一番激烈的争执,既然在争执,那么当我刺向她的时候,和她面对面的可能性比较大,因此,我是从右往左划刀的。
那么,这又衍生出了两种可能性,其一,我是左手正手持刀,手背朝上,从右往左划过去,其二,我是右手反手持刀,依旧是手背朝上,从右往左划下去。
那么究竟是哪一种?
鉴于我惯用右手,并且在最初发现尸体的时候,我的左手血肉模糊,蝴蝶刀也是在“我”的右手里,所以我应该是属于第二种情况。
但是,这样一来,就和事实矛盾了。
首先,和人动手,只要脑子正常,都不会选择反手持刀这种攻击性不强的手势。其次,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我观察到,紫铃脖子上的伤口从总体上来看,深浅程度差异不是很大,换句话说,凶手在割喉的过程中,用力是比较均匀的。然而,如果是反手持刀,下刀时候的力气会很大,收刀时候力气则会减弱许多,这样就会造成下刀处的伤口比收刀处的伤口深许多。
因此,凶手在割喉的时候,是左手正手持刀划下的。
那么,在面对面的情况下,用左手正手持刀进行割喉,由此可见,凶手很有可能是个左撇子。
至此,我基本上可以排除自己的嫌疑了。
我微微有些安心,然而,新的问题却又接踵而至。
既然我不是凶手,那么凶手是谁?那个神秘人又是谁?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把我囚禁在那纯白房间里的?
电石火光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莫非,那个神秘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二}

我正在思考,却不想四周白光又起,我条件反射般闭上双眼。几分钟后,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那个纯白的房间。
虚空中那个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方其,忏悔吧!”
咯克王国终极审判 。这一次,我决定不再被动。
“我为什么要忏悔?”我冷冷说道:“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凶手!”
接着,我将刚刚那套反证理论简要地说了一遍,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谁想,我刚刚说完,虚空之中便传来了诡异的笑声,磔磔如枭鸟,让我不禁毛骨悚然。
半晌,那个笑声终于退去,我只听到那个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方其,谭紫玲确实是你杀的,不信?那好吧,让我们来看看真相吧。”
真相?我被神秘人说的有些心惊肉跳。他这般言之凿凿,难道紫玲真的是我杀的?难道我之前的推理存在漏洞?
我看着虚空,心里紧张地直打鼓。突然间,我有些害怕所谓的真相。如果,真的如神秘人所言,是我杀了紫玲,是我扼杀了我生命中的阳光,那么我又该如何是从呢?
可惜,神秘人并没有给我害怕的机会。白光不合时宜地再次亮起,我忐忑地闭上了双眼,紧张地等待着它将我带入下一个场景。
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居民楼下。那是化工厂附近很灰很丑的一栋宿舍楼,低矮破旧,昏暗潮湿,墙上凹凸不平,时不时还会褪下层层白灰。
虽然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但是潜意识告诉我,我曾经来过这里。
微风吹过,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陆陆续续地在脑海里缓慢拼接,我渐渐记起了一些关于紫玲的事情。
我自幼性格孤僻,很不合群。刚进大学没多久,就遭到了舍友的孤立。在冷嘲热讽下,我很是憋屈地过完了第一年。
郁闷压抑的生活让我极度渴望在现实之外开辟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了写作。我很惊喜地发现,原来生活中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化为我笔下的文字,在那个虚构的世界尽情宣泄。不得不说,我很享受那种自由的感觉。久而久之,一个人的世界渐渐无法满足我的渴望,我渴求能够和更多的人分享我所构建的王国。
大二刚开学,为了能有一个清净的环境进行创作,我毅然决然地退了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单身公寓。而紫铃便是在这个时候闯入了我的生活。
第一次见到紫铃,她是给我送快递的小妹。之所以对她有印象,主要还是因为那张干净清纯的脸蛋。我的大学是标准的理工学校,整个年级的妹子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像紫铃这样既漂亮又清纯的,几近绝种。
心里暗暗感叹,这样一个妹子去干风里来雨里去的快递员简直是暴殄天物。然而意外地是,当天中午,她又一次来到了我的公寓门口,只不过,这次她的身份是外卖送餐员。
两个小时之内遇见两次,对此,我只能归结于命中注定。在这样的想法支配下,再点外卖的时候,我便不由自主地拨通了紫铃打工的那家餐馆的电话。
一来二去渐渐熟络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紫铃出生于一个单亲家庭,母亲早逝,父亲酗酒,底下还有个年幼的弟弟。生活的重担让酷爱学习的她被迫放弃了学业,早早踏入复杂的社会。
“但是,我有利用晚上的时间为今年的成人高考做准备哦。”
我还记得,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许是同为追梦之人的心心相惜吧,突然之间我就对她来了兴趣。她就像一朵在苍茫夜色之中开出的花,纵然被命运的铁蹄狠狠践踏,也要顽强地长出自己的根芽。
那一刻心里的悸动,让我情不自禁地将公寓的备份钥匙递给了她。她有些讶异,我强装镇定,匆忙替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说,我是写手,每次截稿期将近,都忙得昏天暗地。把钥匙给你,主要是担心哪天赶稿要是死在家里,也不至于等到尸体腐烂了,都没人发现。
明明是漏洞百出的谎言,她却开心地笑了。那时候的我也确实没想到,无意中的玩笑,竟有一天会一语成谶。
那一天,紫玲给我送外卖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不知为什么满身是血昏倒在家的我,吓得六神无主的她急急将我送进医院,这才救回了我一条小命。
而后的很多事情,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我便经常约上他一起吃饭,有时候她忙起来的时候,我便很是主动地揽下接送她弟弟谭舟上下学的任务。许是同为男生有着共同话题,小舟在学校遇到一些不方便和紫铃说的事情,便会找我商量,久而久之,小舟对我的依赖竟然超过了紫铃,害的紫铃天天嚷嚷说我抢了他弟弟。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尽管有时候遗憾自己人生中有十年的空白,但是,不得不说,和紫玲小舟在一起的时光,却是最为轻松自在的。
我正回忆地不亦乐乎,身后却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咯克王国终极审判 。一转身我便看见紫铃拎着刚刚从超市里买好的新鲜蔬菜拐出巷子,夕阳的余晖打在脸上,她的嘴角还带着一抹甜甜的微笑,一如初见时那样干净美好。
她缓缓的向我走来,而下一秒,我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因为我看到,在紫铃身后大约五米处,那个隐藏在巷子拐角阴影里,正在探头探脑的自己。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我要跟踪紫铃?
脑袋又是一阵抽痛,我眼见着自己拐出小巷,跟着谭紫铃上了其中一栋居民楼。
脑海里又浮现出紫铃的死状,我咬咬牙,加快脚步跟着他们也上了楼。
可是,令我意外地是,我才走到三楼,就听到楼顶上传来男人的谩骂声和孩子的哭号声,我看到前方的“我”脸色一变,心中大惊,急急随着“我”的步伐,向楼顶奔去。
楼顶房门大开,刺鼻的酒气铺面而来,我看见“我”呆呆地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
心中顿觉不对,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最后一层楼梯,越过“我”的肩膀,终于看到了屋里的场景。
大厅里站着一个大腹便便轻微谢顶的中年男人,嘴里一边喋喋不休谩骂不止,一边仰头猛灌啤酒,还不时地朝着蜷缩在地上的小舟踢上两脚。
突然,不知道小舟说了什么,男人大怒,猛地一脚踢向小舟的腹部。
“小舟!”紫玲尖叫着向男孩扑去,将小舟搂进怀里,抬头冲着男人尖叫道:“爸爸!小舟还这么小,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扫把星!”中年男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手中的啤酒瓶随之狠狠落下。
“不要!”徒然大喊的是杵在门边全身颤抖的我。
“乒!”
一声脆响,酒瓶粉碎,鲜红的血液顺着紫玲白皙的额头一滴滴落在地面。
扫把星……孽种……
四周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各种嘈杂的声音,男人低沉的怒吼,小孩凄厉的哭号,从每个阴暗的角落此起彼伏地钻进我的耳朵,脑子嗡嗡作响。我捂着脑袋地四下张望,希望找到声音的来源,却只看见缓缓向“我”走来的中年男人。
他将“我”一拳打倒在地,紧接着,又往“我”的肚子上踢了两脚。
越发尖利的声音如同潮水般向我涌来,额头青筋直跳,我看见紫铃向“我”跑来,不顾一切地扑在我身上,替我挡去男人的拳打脚踢。
看着这样窝囊的“我”,我心里莫名地烦躁窝火。
突然,耳边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方其,害怕吗?”
“别怕,交给我,让我来保护你,让我帮你保护你的女人!”
“你滚!”
我发疯似地冲着虚空怒吼。瞬间,那些尖利的声音一下子全都消失了,我又重新听到了紫玲的哭声以及中年男人的谩骂。
地上人影一晃,我看到本来被紫铃护在身下的“我”搂住紫铃的腰就地一滚,堪堪躲开了男人手中破碎的酒瓶。
将紫铃安置在一旁,“我”缓缓地站了起来,稍稍活动了手脚,对着男人就是冷冷一笑。
狭长的眼睛闪着嗜血的光芒,狠戾、阴沉,宛如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
我心一凉,这,这真的是我吗?
我还没回过神来,就见眼前一道影子闪过,我看见“我”小跑几步,一跃而起,对着男人的胸口就是几脚猛踹。男人外强中干,痛呼几声,应声而倒。
紫玲和小舟见状一脸惊愕,其实真不怪他们,就连我都很惊讶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有这样好的身手。
“这么几下就受不了啦!”“我”抬脚对着蜷缩在地上的男人狠狠地踢了两脚,“这是替小舟还给你的!”
声音低沉而清醇,我惊讶地连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这,这不是那个将我困在白房间里的神秘人的声音吗?
然而,站在男人身旁的“我”却全然没有理会我心中的跌宕起伏,只是晃晃悠悠地走到一旁,伸出左手从地上拾起一个空酒瓶子,冷笑着狠狠砸在男人头顶。
“这是替紫玲还给你的!接下来嘛,”“我”看了眼破碎酒瓶上的尖刺,一脚踩在男人胸膛,半截酒瓶在手中倒转了头,“我”微微一笑,“就该轮到你之前揍我的份儿了吧。”
“方其,住手!”紫玲突然捉住了“我”的手,漂亮的杏眼闪烁着泪光,“方其,他是我爸爸!”
“关我什么事?”“我”毫不留情地将紫铃甩在地上,“喜欢你的是方其,又不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方林可不像方其一样,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如果你要继续阻拦,我不介意连你一并解决了。”
“方林?你说你是方林?”紫玲一脸迷茫,“那方其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哼,方其?”方林指了指心脏的位置,“那个胆小鬼,他缩在这儿不敢出来了。”
人格分裂?!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的事实让我顿时有些接受不能,方林的话如同一根线,将所有的一切串在了一起。
电视火光之间我突然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最初那个纯白的房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房子,它其实是我的内心世界!而现在我所经历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场景,而是我潜意识深处最真实的记忆!
“啪啪啪”身后响起了一阵鼓掌声,我循声望去,门框处倚着一个身着灰色风衣黑色休闲裤的男人。男人身形修长,容貌硬朗,浅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和方林如出一辙的光芒。
“欢迎回来,我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作品,方林。”
语调上扬,语气轻佻。
一瞬间,我想起了我偷偷跟踪紫铃来这里的原因。
是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给我打了电话,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在下午五点之前来到紫铃的家,那么明天我就等着给紫铃收尸吧。
我愤怒地看着男人,然而此刻,他正一心一意地看着我身后的方林。
“呦,好久不见,”方林微勾唇角,淡淡道:“颜非。”
颜非?!
头疼欲裂,千万个记忆片段如同惊涛骇浪般向我涌来。
年幼时分,父亲的虐待,同龄人的欺辱,老师的漠视,还有夜深人静之时,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独自蜷在被窝里流泪的自己。
多少个悲伤绝望的夜晚,透过柴火间狭小的气窗,我对着满天繁星发自内心地祈祷,愿上帝赐予我一个能够护我周全的哥哥。
许是心诚,许是上帝怜悯,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上帝终于让我如愿以偿。
我的哥哥叫方林,他很厉害,会反抗,会打架,更会保护我。从那天起,只要有人再欺负我,我只要躲进那间纯白的房间里,再出来的时候,哥哥已经帮我摆平了一切。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到永远,然而,让我始料未及的是,一个被哥哥打伤的小胖子的家长竟然跑到学校向老师告状。愤怒的老师将爸爸叫到学校歇斯底里地一顿痛骂,我看着爸爸那杀人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躲回了我那安全的小天地。
我在房间里听到门外哥哥发出的惨叫声,害怕地缩成一团,好多次想要夺门而出,却始终鼓不起勇气踏出第一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门外彻底安静了。
忍不住好奇,我将门偷偷地打开了一条缝隙,透过门缝,我看见哥哥身旁站着一个有着浅茶色眼睛的漂亮男人。男人很强大,几下动作便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爸爸撂翻在地。我看到哥哥看向男人的眼中,闪着平日里不曾有过的光芒。
“你,想要跟我走吗?”
像是感受到哥哥灼热的目光一般,男人晃悠地走到哥哥身边,伸出食指,点住哥哥的眉心,嘴边是玩味的微笑,眼中是赞赏的目光。
“跟你走,能变得和你一样强吗?”
“当然可以,或许,你还可以超过我。”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蝴蝶刀,甩在哥哥面前,续道:“只是,我这个人一向不做亏本的买卖,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必须先付出与之对等的代价。”
我看到哥哥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再次抬头,嘴角边便有了和男人一样的微笑。
我看到哥哥从地上拾起蝴蝶刀,轻轻甩开,冷笑着向爸爸走去。
我心一凉,突然意识到了哥哥的意图,不管不顾地跑出房间,想要阻止哥哥,但是,终究是慢了一步。
那一夜,父亲的鲜血染红了我的白房子,那一夜,自责的深渊将我湮没。

颜非真是个可怕的男人,他教了哥哥很多,格斗、枪击、刀具、反侦察,我静静地呆在白房子里,眼睁睁地看着我曾经最爱的哥哥,日复一日变得阴冷残酷。我看着哥哥将那些曾经欺辱我的同学一个个带回来,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庞在我面前失去生命气息。痛苦、自责、愧疚,与日俱增,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终于有一天,再也无法面对罪恶的我选择了逃避,像自杀一般,把身心全部抛弃,放逐地交给了方林,独自一人在那个纯白的房间里,沉沉睡去,自我遗忘。
再次醒来,便是十年之后。
“啊!”
头疼欲裂,撕心裂肺,我终于想起了曾经遗忘的一切。

“方林,你知道为什么沉睡了十年的方其会在一夜之间苏醒,然后狠狠地压制了你,将你关进最黑暗的牢狱里吗?”
颜非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我突然意识到他的目的。
“住口!”
然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正处于游魂状态下的我。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颜非修长白皙的手指狠狠地指向了摔倒在地的谭紫铃,“方其他被这个女人迷住了,他自认为得到了这世上最美好的爱情,所以,他想要回属于他的身体,想要和这个女人长相厮守,所以,”颜非勾唇一笑,“你要怎么办呢?方林?”
我看见方林的嘴角微微上扬,冲着颜非招了招手,颜非咧嘴一笑,心有灵犀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蝴蝶刀。蝴蝶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准确落入了方林的左手。
很自然地在手里打了个转,方林冲着地上的谭青就是一脚。谭青抽搐两下,吐了一口血,头一歪,便没了知觉。
“爸爸!”谭紫铃哭的撕心裂肺。
“别急,”方林微微偏过头,扬扬手中的蝴蝶刀:“我马上就送你和他团聚。”
“住手!”
我尖叫着大步上前,拦在方林面前,却不想,方林径直穿过了我的身体,向身后的谭紫铃缓缓走去……
童年那种无力感重新涌上心头,我绝望地跪倒在地。
“不要!”
全世界在一瞬间被静了音,刹那间,方林不见了,紫铃不见了,颜非不见了,我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白房子,万籁俱静,落针可闻,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然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幻觉,而是我逃避了整整十年的,真实。

{三}

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悔恨,无助。
原来我的身体里真的隐藏着一个我所不知道的惯用左手的杀人魔方林,原来真的是我杀了紫铃。
然而,就算让我明明白白地看清了所有的真相,又有什么用?
我还是什么也没有做,什么都做不了。十年前,我没能阻止方林杀害爸爸,十年后,我依然没法阻止方林杀害紫铃。这所有的一切终归是我太懦弱,一次又一次在选择面前无条件地转身逃避。
我跪在地上,第一次这样痛恨自己的存在。
这时,那个神秘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方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自己最爱的女人惨死在自己手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很罪恶?明明是一具身体,却藏着两个不同的灵魂,无法阻止,无力阻止,这该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啊。”
“真的很痛苦啊,那种只能在一旁看着的无可奈何。真的好绝望啊!那种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无能为力。是啊,活着就是这么痛苦,就是这样绝望。所以,方其,你想解脱吗?那就沉睡吧,睡着了就不用在这人世间苦苦挣扎了,睡着了就再也没有痛苦了。”
轻轻的叹息,好似催眠,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说到了我的心里去。有那么一刹那,我只觉得眼皮好重,真的想就这样永远沉睡下去。
然而,不知为什么,一股怪异感总是萦绕心头,最初的凶杀现场一点一滴地在脑海中拼接,电视火光之间,我终于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我的左手受伤了!
是的,就是这个,我还清楚地记得,在最初的案发现场,我的左手血肉模糊,那样严重的刀伤,左手不残也废。
如果是这样,那么和我共用一具身体的方林该如何用左手持刀杀了紫铃呢?
还有,我左手的伤又是怎么来的呢?
头又开始疼了,潜意识在叫嚣,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一定还有被我遗忘的东西!我一定要全部想起来!
可是,为什么?在这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我竟然听到了呜呜的哭泣声?
突然间心痛到无法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要滞闷地死去。
“方其,不要自责,你也是受害者,好好活下去,放过方林,放过,你自己。”
清凉的声音如同冰泉划过玉石,悦耳,微凉,带着救赎的力量,缓缓地在我心间流淌。
一系列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我的大脑一时间竟然无法思考,稀薄的记忆承载数倍的情感,最终在我脑中爆炸。
周围的景物突变,没有乍起的白光,我仅仅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竟然又回到了那个破旧楼顶。
“方其,醒醒!”
倒在地上的紫铃缓缓地向后退去,漂亮的杏眼雾气氤氲。方林转着蝴蝶刀,几步上前,蹲下身子,冷笑着按住紫铃的肩膀,对着她的腹部就是一刀。
“啊!”
一声惨叫,满目血红。
“住手!”
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撕裂,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一行清泪顺着我的眼角滑落,突然间,方林动作一顿,握着蝴蝶刀的左手开始颤抖。
“方其,不许反抗!”方林右手扶住额头,大眼圆睁,清俊的脸庞开始扭曲。
突然,原本扶着脑袋的右手瞬间反握住左手,方林颤抖地将插在紫铃胸口的蝴蝶刀一把拔出,闪着寒光的刀尖在手中转了个方向,正对着自己的咽喉。
“不!方其,你冷静点!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杀了我,也就等于杀了你自己!”
“如果这样可以终止罪恶,如果这样可以赎罪,”方林眼神淡漠却咬牙切齿地说道:“至少这一次,我不想再逃避了。”
“方其,你以为你很高尚吗?”对面传来颜非的声音,我看见方林木木地转过头,下一秒,“哐当”一声,手中的蝴蝶刀坠落在地。
不知何时,跌坐在地的紫铃被被颜非扣在怀中,而她的脖子上抵着另一把闪着寒光的蝴蝶刀。
颜非轻扬嘴角,冷冷笑道:“方其,你根本就是个吸血鬼。在你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是方林拯救了你。他是应了你的愿望而诞生的,可你却只在自己遭遇痛苦刺激感到无助的时候,才放他出来保护你,而在利用完他之后,就毁了他,将所有的黑暗交给他背负,把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永不超生!”
“方其,你所有的阳光和正义全部都是建立在方林的罪恶和丑陋之上!”
“不!不是这样的!你别想利用这个来刺激我!”
“那你就好好看看吧!”颜非轻扬唇角,“看看你所谓的正义能不能拯救你的女人!看看没有了方林,你到底能做什么!”
手起刀落,紫铃的腹部开出了一朵妖冶的蔷薇。
“不!”“我”撕心裂肺地喊道,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颜非冷笑着,一刀接一刀,对着紫铃单薄的身子一阵狂刺。
而我亲爱的紫铃,她明明痛的眼泪都整张脸都扭曲了,却还是执意紧咬下唇,连哼都不哼一声。
我的眼中不争气地氤氲出水汽,耳畔又响起了那个低沉的嗓音。
“方其,想救她吗?”
“那就将身体交给我吧,作为你沉睡的代价,我保证她能够百岁无忧地活下去!”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真的要将身体给方林吗?
不甘,不愿,化作泪水一滴滴滑落。
那种将人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快感一点一滴地在心中扩散开来,顺着血脉,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知道,方林的意识已经开始渐渐侵蚀了,我知道,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倘若这一次我选择沉睡,那便是彻底的长眠。
我咬破下唇,疼痛感让我找回了一些意识。我饱含歉意地看了紫铃一眼,她已经奄奄一息。两两相望的瞬间,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红唇张合,说着最后的救赎。
“方其,不要自责,因为你也是受害者,好好活下去,放过方林,放过,你自己。”
嘴角绽开的笑容如同冬夜里最灿烂的阳光,一如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干净漂亮,我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般,紧咬下唇,颤抖着拾起掉落在地的蝴蝶刀,使出浑身力气向左手手背刺去!
撕心裂肺的疼痛冲击着大脑,我看见颜非将紫铃丢在一边,匆匆向我跑来。我咬咬牙,瞅准时机,抓住蝴蝶刀便向他的左手刺去……
眼前的画面像是子弹打碎了玻璃,蛛网状的裂痕向四周迅速扩散蔓延,紫玲泪眼朦胧的双眼和颜非气急败坏的脸瞬间在我眼前碎了一地,连同那纯白的房子一起开始土崩瓦解……

{四}

“怎么了?”
虚空之中竟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男声。
“不知道。”这次竟然变成了一个沉稳的女声,“好像脱离控制了。”
“快叫醒他!”又是那个苍老的男声。
靠,吵死了,我一边躲着下坠的碎片,一边在心里暗骂。却没想到下一秒,那个沉稳的女声突然清晰地直达我的心底。
“方其,方其,你听着,我要你立刻离开那里。听我指令,我从5数起。”
“5、4、3、2、1,醒来!”
骤然睁开双眼,刹那间,崩塌的世界不见了,紫铃不见了,颜非不见了,而我发现自己竟然正躺在一条棕色的沙发上。
心如鼓擂,太阳穴突突直跳,惊魂未定的我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莫名有了一种劫后重生之感。
“方其,没事了没事了,”我愣愣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我的身边蹲在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老者。他一边帮我顺气,一边问我道:“方其,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我记得这个老者,他就是当时逮捕我的那个警官,周平。
回忆像潮水一般向我涌来,我终于记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公寓里破窗逃出之后,我狠狠地摔在了水泥地上。再次醒来,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医院诊断,我是无法面对过去的刺激,所以潜意识深处选择性地对刺激本身进行遗忘。警方无奈,多方探讨后,决定求助精神科专家,用催眠的手段唤醒我潜意识深处的记忆。
“怎么样?林医生?”
顺着周警官的视线,我这才注意到,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女人齐耳黑发,面容精致,神情严肃,一身白大褂格外严谨。我记得这个女人,她是我的主治医生,林琦。
“患者由于童年遭受父亲的虐待,从而在内心深处分裂出了名为方林的副人格,由于无法承受副人格所犯下的罪恶,主人格最终崩溃,将身体交给了副人格掌控,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主人格苏醒,副人格被压制。”林琦用波澜无惊的语调缓缓地向周平简明扼要地陈诉结论,“案发当时,死者谭紫铃的父亲谭青对其子谭舟的打骂行为刺激到了方其,从而导致方林人格的苏醒。方林在打昏了谭青之后,正准备对死者动手,却不想又激起了方其的人格,两个人格相斗,最终方林落败。目前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原来是这样,”周平紧蹙双眉,“根据鉴定科那边的消息,现场共发现了五个人的脚印。诶,那还有一个脚印是谁的?谭舟和谭青又去了哪里?”
“那是你们警察的事情了。”林琦淡淡说道,轻轻晃了晃右手,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握着她的右手。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林琦那双漆黑的眸子。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电视火光之间,我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刚刚放开的手骤然握紧,手腕用力将林琦拉向自己。林琦猝不及防,向我的方向倾倒,我看准时机放开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林琦的脸颊就是一拳。
和我预想的一样,林琦本能地想要打开我的拳头,却在最后一秒硬生生顿住。身体僵硬地微微撇过头,我的拳头恰恰扫过她的眼角,她顺势跌坐在地。
周警官一把拉住我的肩膀怒吼道:“方其,你做什么?”
“周警官,他根本不是林琦!”我急道:“他是国家一级通缉犯颜非!”
然而,还是晚了,我话刚出口,就只听“咻”的一声轻响,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了我的脸上。
肩膀上的力道突然松了,我愣愣地看着周平瞪着惊愕的圆眼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而他的眉心正中赫然有一个血窟窿。
我条件反射地看向跌坐在地的“林琦”,然而,令我诧异的是,“她”依旧垂着脸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对面传来一个正处于变身期的略带沙哑的声音。
我一阵愕然,循声望去,只见门边倚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少年。少年左手持枪,一张银箔面具掩去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我的心里骤然一凉,没有人比我更明白这张银箔面具的意义。这张面具自打我八岁跟着颜非起就一直陪伴着我,伴随着罪恶阴暗血腥,成为我这辈子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嘛。”原本倒在地上的“林琦”缓缓地站了起来,右眼因为被我打掉了黑色美瞳而露出了原本的浅茶色。
颜非揉了揉眼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勾唇一笑,声音已然恢复成了原本男性的声线。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我是颜非的?在你的记忆里,颜非不应该是个男人嘛。”
“是男是女很重要吗?”我无视少年手中正对着我的枪口,冷冷地看向颜非,“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在道上颜非有个绰号叫做‘千面人’,他擅长缩骨易容和口技,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变身为这世上任何一个人。”
“但是,只要是人就一定存在弱点。就好比颜非,即使他再擅长易容,也无法改变由基因决定的瞳色。”
“哦,所以你是看到我瞳孔和眼白的界限清晰,进而推测出我带了美瞳?”颜非摸了摸下巴,咂咂嘴摇了摇头,“不对啊,也有可能是林琦她自己带了美瞳啊。”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林琦曾经和我提过,她前年刚刚做的激光手术。众所周知,激光手术会将人的角膜切削成如同隐形眼镜一般的薄片,这种情况下,佩戴美瞳不仅对眼睛伤害很大,而且还容易引起一系列的炎症。惜命如她,定然不会拿自己的眼睛开这种玩笑。所以,我断定,自己眼前的这个‘林医生’绝非林琦本人。”
“之后的推理就简单许多了,需要靠着美瞳遮掩真实的瞳色,同时还刻意向警方隐瞒颜非的信息的人,除了颜非本人,我还真想不到其他人了。”
“至于你伪装成林琦的目的,是想借助她的身份,对我进行深度催眠,让我彻底崩溃,进而唤醒方林的人格。我说的没错吧,颜非。”
“呵呵~不愧跟了我十年的人,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果然不错。但是,比起方林,你终究还是缺了那么点自信。”颜非嗤笑一声,“不然你也不会想到当着周平的面打我一拳,通过观察我的肢体语言和打掉我的美瞳来验证自己的猜想了。”
“不过也多亏了你的这点不自信,”颜非耸耸肩膀,“毕竟,周平那老狐狸也不是好对付的。”
“你又利用我来杀人!”
“停停停!我事先声明,不管是周平还是谭紫铃,都不是我杀的哦。”颜非勾唇浅笑,“你既然想起了一切,就该知道,我的原则之一,就是手上从不沾染人命!”
我愕然,是的,颜非说的一点也没错,他从不杀人,他至始至终只是作为一个推动者,利用言语和有利环境诱导他人来替他杀人。
可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杀了紫铃呢?
“喏,证据,”许是看出了我满心的不信任,颜非轻叹一声,稍有介是地冲我扬扬左手,“你该记得你失去意识前刺了我左手一刀吧,那伤口到现在还没结痂呢!”
我彻底没话说了,颜非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既然我可以通过自己左手上的伤口排除自己的嫌疑,那么,同样的推理自然也适用于颜非。
那么问题来了,当时在现场的就我们俩……
不,不对,当时在现场的除了我、颜非还有半死不活的谭青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难道……”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从一开始就被我们晾在一旁的少年,很是艰难地开口:“你是小舟?”
少年垂眸片刻,抬手慢慢地摘掉了银箔面具。果不其然,面具之下,是一张熟悉的面容。那个曾经笑地阳光,让我都有些羡慕的稚嫩的少年,如今却手染鲜血,背负着沉重的命运,再也笑不起来了。
“为什么?!”我心里百感交集,“小舟你为什么……”
“方其哥哥,我这么做不好吗?”少年水一样的眸子里溢满悲伤,“姐姐当时身中数十刀,早已回天乏术,我既然救不了她,那么让她早点解脱,不好吗?”
我愕然,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手染亲人的鲜血是怎样的万劫不复,杀人者杀的终究是自己的良心。
“你为什么选中他?”我悲愤地冲着颜非吼道,“为什么选中他!他才十三岁!他还只是个孩子!”
“你不是也是从八岁开始就跟着我了吗?而且方其啊,他比你有前途。”颜非笑地让我心惊,“你跟了我整整十年,虽然将我的本事学了个透彻,但是同时,你的思维也被我限制住了。固步自封,墨守成规,终其一生你都无法超越我。而他,” 颜非轻扬下巴,“确是在一开始就让我惊艳。”
“方其,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谭青究竟去哪里了吗?”
颜非笑的古怪,我突然想到紫玲的家就在化工厂附近,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当时方林只是把谭青打昏了,而之后,小舟却将他拖到化工厂里,特意在硫酸池边将谭青弄醒,然后一脚将他踹入硫酸池中。”
“哈哈哈~你是没看见当时的场景。”颜非开心地手舞足蹈,“那样一个大活人,惨叫着在硫酸池里扑腾,几秒钟的时间被腐蚀成了一块人炭,跟标本似得。而他,”颜非指了指对面的小舟,“他至始至终只在一旁看着,连眼睛都没有眨过。那时候,我就肯定,他一定能够成为比你更加优秀的杀手!”
“所以,方其,你现在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颜非的话语如同地狱的催命符,让我的心底徒然生出了一股寒意。
果不其然,颜非话音刚落,我只觉得太阳穴被一个硬物抵住,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是什么。
“呐,小舟,你不是一直期待能够亲手解决你亲爱的师兄吗?现在我就如你所愿,把他交给你,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我瞥了一眼小舟,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一个杀人工具,一如当年的我一样。
“小舟,我可以把这条命给你,但是,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方其哥哥,就听我再说几句吧,”我背对着小舟,缓缓说道:“我非常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现在的你就如同当年的我一样。我们都亲手杀了一直虐待着自己的亲人,我们的人生都已经有了无法抹去的污点和注定背负一生的罪恶。或许你会想,我们的人生不会好了,我们再也不可能正大光明地走在阳光之下,所以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也就无所谓了。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小舟。”
明显感觉脑后的力道有所减弱,我慢慢地转过身子,对上少年那双和紫铃极其相似的眸子。
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小舟,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纯粹的圣者,没有人能够保证终其一生都不犯错。犯错了,改过就好,犯罪了,赎罪就好,背负着罪,再一路向善,这才是人生。”
少年微长的睫羽狠狠颤动,持枪的左手缓缓放下,我心中有片刻欣慰,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后颈一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少年一惊,条件反射地接住了我的身体,却在看到我脖颈上的针管的时候彻底愣住了。
“麻醉枪?”少年轻抬眼皮,看向身后的颜非,“你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带来了?”
“以防万一啊,况且我带的东西可不止这个,”颜非似笑非笑,“怎么了,你莫不是被他的那番话感动了,下不去手?”
“笑话!”谭舟冷冷答道,“我只是觉得他到底是你曾经最完美的作品,本想堂堂正正地试试他的水准,谁想你倒先下了个黑手,这下好了,就算赢了他,也是胜之不武。”
“哦~”颜非耸了耸肩,“那倒是我的不是了,罢了,反正警察也快来了,我们先撤吧。”
不行,不能就这样让小舟和他走!这一走,小舟这辈子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想要紧紧地抓住小舟的黑色风衣,奈何四肢酸软无力,小舟不费吹灰之力便打掉了我的手,起身跟上颜非的脚步。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小舟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刻满了仇恨和悲愤……
心下警铃大作,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难道是我想错了,小舟选择跟在颜非身边,根本就是为了伺机报仇?
不行,小舟,颜非就是个魔鬼,你不值得为了这种人赔上一生!
我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却在下一秒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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